从千禧年初到2022年的个人游戏“印象”

对于游戏的审美与喜好这件事, 我个人一直认为,在这个环境下的生涯越长,就会有越多的“更”,而不是“最”。只要玩下去就很难保持住所谓的“最喜欢”——总是会有更喜欢、对你个人影响更大的作品出现。如果不是这样,那可能就该停下来审视与思考一番最近的电子游戏,是不是出现什么问题了。 所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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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17日星期二

超时空辉夜姬

 这辈子第一次写动漫感想


一部即“端水”又“极端”的动画。从项目策划到作品实质内容本身,都可以看出是一部极度娱乐化、为了尽可能照顾所有群体扩展用户而扁平化所有环节的商业片。但同时它对核心主题表现出了高度的集中力,以如今已属罕见的日系细腻叙事基调——当然还有巨尼玛有钱砸出来的制作力,使其拥有主流文创作品里难得的刺激上头感。


就算是上个世纪大长篇形式的动漫,也很少能像本片一样涵盖如此之多的要素:彩叶即是能够让许多被现实社会打压的年轻人投射自身的凡人主角——同时又具备能够满足Z世代喜欢自我幻想的超凡能力。这种既接地气,又具备打破常规的主角形象结合了不同世代人群的代入需求。


之后随着故事展开,像是诸如古典神话、家庭纠纷、元宇宙、VRC、吃鸡游戏、偶像、(超)重女、外星人、数字生命、初音未来、闺蜜+暗恋+挺王有力竞争者,万能哥哥,男团,宠物钉宫,管人、同性恋,伪娘.......等一连串五花八门的元素如同排山倒海般袭来,令人应接不暇。


可以说这是一部同时兼顾了不同时代新老宅人,但凡对日本二次元文化有入门程度了解,都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熟悉要素的作品。对于如今追求扩展用户市场,力求“一碗水端平照顾所有人”的商业企划项目而言,《超时空辉耀姬》可以算是做得非常到位的。


这种多样性不仅体现在主观的视觉、背景设定上,就连感情线部分所谓的“百合”元素都非常杂糅。彩叶与辉耀/八千代几乎涵盖了历届各种日系CP关系烂梗——没头脑与不高兴,直球甜妹攻略理性傲娇,偶像/管人之路上的互相扶持,“成为我的妈/弥补亲情缺失”,互相救赎,跨越时空至死不渝的爱,无条件的隐忍守护,“睡了我推的偶像”,法律也阻止不了的三人行全给掺和进去了。


通常我这愤世嫉俗的别扭性格,对于“主流”尤其是雨露均沾的主流作品总是带有一些抵触情绪的。但就像3A游戏大作无趣的问题并非它追求多样,而是每一样都做得食之无味;作品要素丰富并不是缺陷,有没有一个展现到位的核心才是庸作与佳作之间的分水岭。


这是一部对商业妩媚到拍脸的娱乐片,却是真正不忘初心,明白“主流作品不应该让人讨厌,而是欣赏完后感到纯粹快乐”这个本质追求的作品。


它其实是一个建立在悲剧框架基础上的喜剧故事,一切叙事都坚持着强行让故事走向“好结局”的基本逻辑——甚至为此直接无视所有明显会被观众或影评人以学术角度批判的各种漏洞。同时整部作品各种流行元素+情怀致敬,以及网飞投资的强大视听,这些优厚的前提条件,却没有让主创团队陷入到追求宏大叙事或是其它高深立意的方向,而是将所有内容都用于服务呈现两个女主角之间的感情关系上。


很多人都说这部动画属于看越多遍评价越高,这并非粉脑上头。它的细节用心之多,确实是需要在初次观影了解到真相后,重新回味那些故事中隐藏细节的。而这些前后呼应的台词、包含角色情感的歌词,各种双关语隐喻全都不是为了什么艺术化、哲学思辨性或是高深莫测的玩意儿——仅仅只是服务于进一步巩固和提升辉耀/八千代对彩叶倾诉“我爱你”这个唯一主题。


我也进一步认识到,我真不是多么讨厌文艺作品里我爱你你爱我的戏,而是大部分试图用爱情戏掩盖故事核心的手段都过于强行和空洞,让人看了只会觉得拖拉和尴尬。而反过来用心描述的感情故事没有被喧宾夺主,自然就吃得下去了。


所以就算很多逻辑上明显是强行推进,极快的节奏让人难以记住各种元素呈现,但具体的观影体验却远比很多如今的高分动画好看——这种感受让人找回了日本动画辉煌时期给予人的快乐。


它另一种“端水”与“极端”的同时体现,也在于其中对女性关系或者具体到两位主角之间的描写。显而易见,《超时空辉耀姬》是那种十分“政治正确(中性词)”的作品。它用积极乐观的态度去描绘虚拟现实,引出对于“每个人都可以做自己”这个如今在社会上被广泛推行的文化理念,而对于婚姻自由的随性表达,以及女性独立等要素也都验证了它的“立场”。


但它却并非过去几年那些将观点作为炒作、宣传噱头等带有极端侵略性、蛮横感的作品那样逼着你接受。无论是哥哥的同性结婚暗线,还是彩叶与辉耀/八千代超脱世俗社会观念的爱,都没有选择将其作为一种政治口号,而是借着各种隐喻手法去表达。


当然这里面也有照顾大众情绪的意图,但你换个角度想日本人多少男女感情戏也向来不是那么直球的。千万种情话都不如一句“月色真美”来得浪漫,大庭广众之下只属于你我的亲密手语也远比嘴对嘴接吻更为令人心动。我更偏向于这里的含蓄恰恰带来了最好的效果。


这种温和让作品在传达自身文化观念上更容易接受——甚至很多人都看不出来。实际上包括它“改写坏结局、强行好结局”这个主题,也都是相当温和包容的——它从未否定《竹取物语》原作的悲剧性——回归到作为改编故事的自身,无论如何辉耀身上发生的不幸与磨难都会发生,而经历这场悲剧才能铸就八千代的存在。


对于辉耀/八千代这个角色,以及她与彩叶之间的感情,虽然上面用了“爱”这个字来评价,但是实际上她们之间的关系远非那么简单与片面。


两人之间兼具着多层的身份关系,用世俗的分类逻辑讲,明显是同时包含了亲情、友情和爱情的多重关系:彩叶对辉耀的感情正是遵循这一顺序逐渐演变的。而她对八千代反过来也有着对母性的渴求与依恋,最后得知真相后,又将辉耀身上那份遗憾与独占欲转化为了疼惜怜爱。


彩叶是个强大且擅于通过观察、学习他人填充自己的人。她在照顾小辉耀的同时,也通过反思母亲过往言行来寻找自己正确的成长方向,并以自身的行为弥补了残破的亲情,最终在辉耀离开后真正成长为一个独立的“大人”,能够接纳并应对灼灼逼人的母亲。


彩叶习惯于眼于未来、事事井井有条且行动力强大,事实上是一种隐藏自己自卑感和不安的手段。而不被人类世俗观念所束缚的辉耀,能够用真诚且毫无条件的认可,让彩叶真正得到了建立自身明确欲望的“锚点”——这也引出了她之后对辉耀产生独占欲的契机。


二人关系性转折点我觉得正是辉耀鼓励彩叶重新作曲开始。虽然看似是彩叶一直在照顾着她、迁就着她,但真正离不开对方的,恰恰是已经习惯于被辉耀无条件包容、认可的彩叶——只有在辉耀这里,彩叶所有的努力与坚持才有了方向目标。


这种关系无论它被社会世俗定义为什么名词,核心都是两个人的不可分离。所以在烟花大会上,一向隐忍、理智的彩叶才破天荒地开始了“任性”,说着“再逃一次不就好了”,并学会了依赖朋友与亲人,不惜和月人开战也要强行挽留辉耀的举动。


然而辉耀明显没有回应彩叶的任性:辉耀照亮彩叶世界的品质正是她无所畏惧、一往无前的洒脱天性,而这种与生俱来的本质也成为了她能够坦然接受命运,以最绚丽的姿态迎接分别。


人类是复杂的——这是辉耀在地球上短暂时光所了解到的。但此时的她还难以理解内心刚刚萌生的情怀,也无法确定自己对彩叶究竟属于什么样的位置,于是只能学着人类压抑自己的感情,并在离开前向八千代倾诉:如果我是你的话,也许能更好地赢得彩叶的芳心吧——殊不知8000年后,她才从彩叶那边听到了几乎一样的话语。


“原来是两情相悦啊......”


辉耀的性格特征、以及三人演唱会之前的表态,预示了她对于成为电子生命形式有着多么大的抵触。这令她在遭受数千年近乎囚禁于世界之外的命运更加令人疼惜,也升华了这段直到无尽岁月后才求得的感情。


在离开之前,辉耀始终认为自己的感情是单箭头——她当然明白彩叶也很重视自己,但并未将其置于到自身所处的位置上。直到彩叶的歌声穿越时空和宇宙,粉碎了月人的洗脑,辉耀完成工作重新前往地球时,我觉得她也依然是这种心态。


而遭遇陨石被迫困于古代后,这份懵懂、无法确信的感情即是她坚守了8000年的灯塔,也带来了无穷的苦痛折磨。她除了不知道能否再次跟彩叶相遇外,也不确信自己这份压抑在心中的感情能否得到解答——甚至都没有自信能回到最初的关系。


八千代的爱是已经具有一定程度自毁倾向的。在三人演唱会上唱着“逢いたいと愿うまで”笑着流泪,被问到“那我的辉耀在哪里”马上用“这只是个童话故事不用太在意”掩饰已经残破不堪的内心,乃至于能亲口对苦等千年的人说出“如果觉得难以接受,忘了一切也没关系”。孤寂地等待了8000年终于得以相认,却只能以这种卑微的态度斩断情丝,选择独自守望彼此的回忆。但她依然向彩叶笑着。


孤独绝望却无法让内心化为虚无,甚至无法但求一死摆脱无止境的等待。辉耀有多么天真随性、欢脱无惧,经历漫长岁月洗礼、学会隐藏感情用笑容掩饰一切想法的八千代就有多破碎。


所幸的是,这8000年来学会的强颜欢笑、故作沉稳与真情掩饰,都被(最终形态)的彩叶一眼看破。


故事最后引出的时间穿越设定客观来讲非常强行,且几乎不存在任何其它多余解释。但它在故事中起到的效果被运用得很好。编剧并没有在这一如同机械降神般的环节上多做解释,避免了故事陷入太多理不清的逻辑自证上。它直接以八千代的行为和存在,否决了多元宇宙时间悖论的可能性,以单一平行线的永久轮回使得故事形成了闭环结构。


这个既显得突兀、却绝对是故事神来之笔的设定,将辉耀/八千代这个角色塑造得非常立体全面。可以说是越品越美味,不管是从那个角度去解读、或是进行二次创作都有着极强的可塑性。也有很多年没能在这种主流作品里见到如此有趣的角色了。


除了感情关系这条主线之外,动画里展现的各种元素我觉得本身都做得不错。虽然我自己并不怎么关注初音未来,但也很欣慰能在这么多年后看到一部对其爱意满屏的致敬作品出现。八千代的设定构思绝对是致敬了初音未来的(三人演唱会那里第一首就是初音名曲


对于古典名著的重新诠释也相当巧思:原作者不明+日本最古小说,正好对应了剧情里竹取物语是由一只海蛞蝓在穿越时空后讲述的。


甚至还解释了为什么竹取物语里辉夜姬拒绝了所有男性的求婚——因为她是个女同性恋嘛!


此外这里的互为母女里头,我还没整理好思绪写出来,还指的是“创作者与偶像/作品”之间的轮回关系。我觉得这也是本片一个隐藏得最深的寓意。用朋友的话讲:“八千代的出道曲鼓舞了彩叶,而彩叶的音乐也是呼唤辉夜回来的契机,而如果辉夜不回来不变成八千代,那么也就不会有最初的那首曲子。衔尾蛇一样互为因果,而在彩叶/辉耀的关系中,塑造/受塑造的角色也是双向的而且可以互相转变。今天的我由你所造,反之亦然,想想,确实很浪漫,我也很喜欢这种主题。”


没有什么高深立意和精密构思,一个客观评价可以说是“简单”的故事。但那也是一个用心的、只围绕着两个人的故事。而且其背景与角色可发挥的空间也很广。虚拟世界的社会议题,科幻与奇幻之间摇摆的宇宙观,命运轮回乃至每个角色的内心都可以扩写。此外其核心的“快乐结局”无论是续写两人关系,还是扭曲阴暗同人女喜欢的“if坏结局”都很有延伸弹性。


无所谓是不是让男性写女性故事,也和是否屈从于服务主流无关,一部有爱的作品不在乎它的立场和形式,最终都会让人感到动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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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写完之后看到了个很有意思的现实事件对应。动画播出后,为了扩展周边商品群,自然也会推出漫画版。不过因为画得不怎么样所以没关注,但似乎最新话作者强行加戏,将基佬哥哥画成了一个会乱撩女孩的油腻男。


之后自然是作者被炎上(说真的这次特别严重,因为是擅自破坏原作剧情的亵职行为,对日本社会属于越线了,于是罕见地出现日本人跟着全球网友一起狂骂作者的景象),而过往作者有明显恐同倾向的言论也被挖出,里头有提到自己很讨厌GL和BL,并希望通过自己的艺术行为来挽救“可悲的同性恋”。


说真的我个人无所谓这种事件,以前这种交接不当找错人造成作品原作污点也并不意外。不过它却很巧的对应了《超时空辉耀姬》故事里的隐藏细节。


在三人演唱会结束后,月人抓住了辉耀的手臂,此时画面一帧闪过的画面暗指辉耀的人格数据代码。可以看到月人试图篡改辉耀的记忆,将最重要的彩叶强行置换成竹取物语里一位男性配角。外网对此的解读是“月人太坏了,不仅要拆散她们,还试图用洗脑的手段强行把同性恋掰直”——这行为正好对应了现实社会确实有这种自以为是正义的“挽救者”,套着自己的封闭逻辑执着地伤害他们眼中的“少数派”。